欢迎来到发电小说

手机版

发电小说 > 都市言情 > 须眉为妻 > 第131章

底色 字色 字号

第131章

    从前还有个念想,如今呢?
    似乎也有。
    “殿下。”
    阿兰图的声音传来。
    “风大了。”
    薛城湘转头。
    “阿兰图。”
    “阿努尔走的时候,痛苦吗?”
    阿兰图的脸被月光照得清白。
    他还年轻着。
    薛城湘的脸上已经有皱纹了。
    他从前并不在乎。
    如今他却越来越在乎。
    他希望在一瞬间,皱纹就如疯长的野草一般爬满他的脸庞,而后长满他的全身,将他彻底埋葬。
    阿兰图似乎在盯着他,很长很长的时间后,他听见他说,“痛苦。”
    薛城湘的心一阵钝痛。
    像是多年前下的一场雨,经年以后,在一个小匣子里又再度看见了它留下的潮湿霉斑。
    他想清楚了答案。
    因为他仿佛又看见了阿努尔那双大睁着的、不甘的眼睛。
    久久难以阖上。
    第126章 因渐起英雄迟暮
    白马坡上,草木青青。
    郑行川撩开帘子,踉跄几步,唐兰急忙抓住他的的胳膊,直到人站稳了,她方才松开手。
    郑行川冲她一笑,“难为你了,只有你照顾我这个病老头。”
    唐兰自然知道这是郑行川的安慰之言,因此也勉强撑起一个笑,打趣道:“大将军肯信任我,我高兴还来不及。”
    郑行川试探着往前走了几步,“临风快要来了吗?”
    唐兰那时站在他后头,见他如孩子学步一般蹒跚几步,心中不免一酸,咬牙道:“快了,信都送出去六天了。”
    “信上……”
    郑行川已经问了不止一遍了。
    唐兰道:“没写,都听您的。只说高山道一战刘政行将军战死,白马坡缺人,没提您的事。”
    “这事干系甚大。快马传书,中间到底要经历一段,这消息若是被有心之人拿到…我不放心。”
    不止记忆力在衰退,视力也在。
    郑行川的眼睛也已看不清东西了,眼一盲,耳朵就格外灵敏,他隐约听见唐兰哽咽的声音,拍拍她的手,“生老病死,皆是寻常。我能死在白马坡,死于战事,也算是人生幸事。毕竟这世上多少人都死于无意义的倾轧。”
    郑行川终于走稳了。
    他继续走了几步,像他方才在兵士面前一样,大步快走,脚踏在地上,依旧有力,仿佛还是当年那个横刀立马,能以一敌十的郑大将军。
    只有唐兰知道,郑行川如今不过是强弩之末,硬撑着的姿态。
    他不能暴露出自己的颓势。
    他露出颓势就是白马坡露出颓势,
    现如今,战争局势向好,即使是投入大兵力,望西城的围困,如今也几乎被解除。
    郑行川重伤不治的消息若是被有心人得知,那些人就会像苍蝇瞧见溃烂的伤口般蜂拥而上。
    到那时候,郑行川即使是死,也无法死得安稳。
    郑行川摸索着坐到床上,笑道:“政行用他的命换了我的,可谁曾想到,我到底也活不成了。”
    唐兰笑不出来。
    她先是死了未婚夫,这两年里又辗转多个地方,见惯了生死,终于能释然,原以为在战场上,对这些都看淡了,谁料再次遇到曾朝夕相对之人濒临绝境之时,她还是一时之间难以接受。
    人大多希望自己无情,避开这世上许多与己无关的难过,可终究人非草木。
    草木对离自己很远同类的死亡无动于衷,可人不行,即使相识那人远在天边,倘若知道他过得不好,也会心如刀割。
    帐中太闷,唐兰勉强压住自己的情绪,只道:“我去看看白苍药煮好了没。”
    唐兰走到帐外,天高云淡。
    终于得以呼吸。
    她抬头,长吐一口气,天依旧同两年前的没什么分别,疏朗,开阔,经年未改。
    天还是一样的天。
    江鸣玉的环玉车丁零当啷地从长街中经过。
    途径忠斯路,外头的颓山掀开帘子。
    霓裳羽衣的衣角衣袖将车上铺满,中间一个头上金翠环绕的美人正微微闭着眼,似乎已经睡着了。
    颓山提醒道:“公主,皇上传唤您今晚进宫。”
    也就只有颓山敢在她此时说话。
    江鸣玉十分懒散地挪动几下,只是随口说道,“他又没钱了吗?”
    颓山不语。
    江鸣玉半阖着眼皮,朝他勾勾手指头,“上来。”
    车子很识趣地停下。
    颓山顺从地爬上车。
    外头很快就围聚了一些路人。
    他们习惯了江鸣玉如此荒淫无道的做派,却依旧不免面上惊讶,而这讶然的神色似乎只有绕着这辆丁零当啷、价值不菲车说点什么才能消退。
    “坐下。”
    颓山很顺从地坐下。
    江鸣玉把脑袋枕在他的腿上,“我不愿去。”
    颓山半分也不敢动,“公主…”
    江鸣玉已经闭上眼,重复道:“我不愿去。”
    “可是皇上已经着人请了三回了。”
    金钊响,玉环鸣,一场雨的抖落一般,满车旖旎的气氛顿时消失殆尽,金钗划过颓山的脸庞,留下一道血痕,他如一座山般,岿然不动。
    “那就让他继续请吧!”
    她坐起,看到颓山脸上的伤,刚才还明显愠怒的脸色骤变,满是怜惜地摸着刚才划出的伤口,“疼吗?”
    颓山摇摇头。
    江鸣玉抱住他,脑袋搭在他的肩上,车壁上绘得一幅男女不明的春宫图,她望着那赤身裸体,交缠在一起的两人,目光呆滞,突然道:“你说,江南竹此时,是不是还也如此抱着他的男人呢?”
    颓山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自从江南竹来邶业借兵后,江鸣玉越来越疯魔了,她从前就够恣意妄为,如今更是无所顾忌,像一颗落下的雨滴,要把自己狠狠摔在地上,整颗地碎掉。
    “为什么呢?”
    她自言自语道,“我们都是一样的人,他凭什么就能逃离苦海呢?颓山,我做错了吗?你说,我是不是不该借兵给他?”
    颓山垂眼看着她,“公主,不是您借兵给他的,是丞相的大人,他来找您,不过是拖延时间。”
    江鸣玉露出狠戾的神情,美目圆瞪,煞是骇人,“那我当时就该杀了他!”
    素手纤纤,轻轻环住一个小小的蒜头瓶,江鸣玉捏起那瓶子,放在眼前晃了晃,十分笃定道:“他骗我,背叛我。”
    江鸣玉脑袋依旧搭在颓山的肩上,饮下一口酒,“我还记得,当年所有人都拿我当弃妇,看不起我,将我弃之敝履。只有他来找我,说要来感谢我,我当年给过他一瓶金疮药,救了他的一条腿。我当时就觉得,他一定是可怜我,觉得我像他,同样的不受待见。多么善良的一个孩子。可我错了。他心机深沉。他早就知道皇上想拿我做什么了,因此才故意来讨好我。但我不在乎,我当时就想,所有人都不记得我当年的模样了,只有他,只有他记得我从前的样子了,我一定要将这个男孩留在身边。”
    江鸣玉起身,赤着脚踏在车上铺的红色狐皮上,“人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他被我收至麾下,我是黑的,可他却是这么清清白白一个人,他总是用那种眼神看我,太像薛城湘了!薛城湘也是个贱人!他总是那么清高,我有时去讨好那个男人,他总是漠然注视着我,他越是不屑,我就越是难以自容,他的眼神,把我的骨头踩在烂泥里。那个眼神,我看着真是扎眼!我真想杀了他,可我不能!南竹是我的弟弟,是唯一记得我的人,我只是为了我们能永远在一起,所以他不能白,我一定要把他染黑才行,否则他怎么永远留在我身边呢?”
    颓山看着她摇摇晃晃地在车上走着,随时等待接住她。
    她似乎喝醉了。
    可她明明也没喝什么酒。
    “可他却总是想背叛我,可是除了我,还有谁会想一辈子要待在他身边呢?檀栾贪恋他的容色,一时兴起,没过多久就会倦的。我不过是想让他看清那男人的真面目。檀栾不堪托付终身,他就去找其他男人,他离不开男人!我想让他看看男人的真面目,我想逼他回来,所以我放走了他,我后悔了。你知道,他为了其他男人跪在殿外,鲜血染红了地面时,我的心有多痛吗?”
    她仰起头,酒液顺着她的脖颈躺下,流到不为人知的隐秘之处。
    “我恨他甘愿自轻自贱!为了男人!可男人都是混蛋!我亲爹利用我,我亲弟弟也利用我,我是公主,我去和亲,为他们带来的和平,他们却都瞧不起我。我为了他们变成了贱人,可为什么…为什么只有我是贱人?为什么……”
    她的眼里渗出泪水,大喊道:“我这一辈子,被男人所毁,被女人所厌,我不在乎了!”
    江鸣玉毫无礼节地躺倒在车上,大张着双腿,在满车狼藉里,笑得十分凄凉。
上一章目录下一章推荐本书加入书签

设置

字体样式
字体大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