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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九:爱恨两难

    简镡站在淋浴间里,水从头顶浇下来,滚烫的,几乎要烫伤皮肤的那种温度。他闭着眼睛,额头抵着冰凉的瓷砖墙面,水顺着他的脊背往下流,把地漏周围的水渍冲出一道又一道的痕迹。
    朱岚姝身体的味道还残留在他皮肤上。那种清淡的、沐浴露的味道,和她皮肤底下透出来的、属于她自己的、温热的气息。他的手指上还残留着她身体的触感——那种紧致的、湿润的、滚烫的包裹感,像是被什么东西咬住了,不肯松开。
    他睁开眼,看着面前的白墙。
    水汽模糊了他的视线,但他脑子里有一件事格外清晰,清晰得像用刀刻在骨头上的字。
    他想起了那一年。
    那是叁年前的事了。他刚升上研二,导师手头有一个去牛津访学的名额,叁个月,对方承担全部费用,还附带一笔不多不少的生活补贴。对那个时候的简镡来说,那不是一个普通的机会,那是一条能让他从同辈里脱颖而出的路。他的简历上缺的就是这种国际化的经历,有了这个,他申请博士的时候会顺利很多,导师在推荐信里也有东西可写。
    导师找了他。
    “简镡,有个去牛津的机会,我觉得你比较合适。你的英语没问题,研究方向也匹配。你回去准备一下材料,下周交给我。”
    他记得那天下午的阳光。导师办公室的窗户朝西,夕阳照进来,把整张桌子染成了橘红色。他坐在导师对面,点了点头,语气很平静地说“好的,谢谢老师”,但走出办公室的时候,他的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他在走廊上走了几步,然后停下来,靠着墙,深深地呼出一口气。
    那种感觉他记得很清楚——不只是兴奋是激动,而是一种终于被看见了的、终于被认可了的、压抑了很久之后突然释放出来的如释重负。
    他一直都很努力,比所有人都努力。别人在喝酒的时候他在看文献,别人在谈恋爱的时候他在做实验,别人在周末睡懒觉的时候他已经坐在图书馆里了。他不聪明,起码不认为自己比徐雾生聪明,但他相信努力可以弥补一切。
    可问题是,努力这个东西,有时候是不被看见的。
    导师更喜欢徐雾生,这他知道,所有人都知道。徐雾生那种人,天生就是会被喜欢的——他说话的时候眼睛里带着笑,他对人好是那种不计较的、不求回报的好,他做错了事会红着脸道歉,他帮了人不会挂在嘴边。他身上的那种东西,简镡想了很久,最后找到一个词:干净。
    徐雾生是干净的。不是那种没见过世面的、幼稚的干净,而是一种看过了这个世界有多脏之后、依然选择了不去脏的、近乎固执的干净。
    简镡不是,他从来都不是。
    他知道自己身上有一种东西,一种他说不清楚的、阴郁的、算计的、总是在衡量得失的东西。他不是故意的,他甚至很讨厌自己这一点,但没办法,这就是他。他做任何事之前都会想:这对我有什么好处?他会失去什么?值不值得?
    他羡慕徐雾生。甚至在某些时刻,他觉得自己是爱徐雾生的——不是那种男女之间的爱,而是另一种,一种对某种自己永远无法拥有的品质的、近乎虔诚的向往。
    但羡慕和嫉妒之间,隔着的距离其实很短。
    短到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那条线是什么时候跨过去的。
    事情发生在一周后。
    导师又找他,语气和上次不太一样。他说:“简镡,牛津那个名额,我重新考虑了一下。徐雾生的研究方向更契合对方那边的课题,而且他的论文刚被一个不错的期刊接收了,对方看到他的简历之后,很希望他能过去交流。这次就先让他去吧。后面还有别的机会,你再等等。”
    他说“好的,老师”,语气还是那么平静。
    但他走出办公室的时候,腿是软的。
    他没有靠着墙,也没有深呼吸。他就那么直直地站着,站在走廊中央,走廊很长,两头都是白的,日光灯管在天花板上嗡嗡地响。他看着走廊尽头的那个出口,那里有一扇窗,窗外是一棵梧桐树,梧桐树的叶子已经黄了,在风里一片一片地往下掉。
    他想:凭什么?
    不是第一次了。本科的时候,奖学金的名额,徐雾生排在他前面。研究生入学的时候,导师的分配,徐雾生分到了最好的方向。论文署名的时候,徐雾生是第一作者,他是第二。每一次,每一次都是这样。他付出了更多的努力,熬了更多的夜,放弃了更多的东西,但最后站在聚光灯下的那个人,永远是徐雾生。
    不是因为他不够好,而是因为徐雾生太好了。
    他回到了宿舍。徐雾生正好在,坐在书桌前看书,听到门响回过头来,对他笑了一下。
    “回来了?吃饭没?”
    简镡看着他。看着他干净的、没有任何防备的笑容,看着他眼睛里那种单纯的、真心实意的关心,看着他整个人身上散发出来的那种让他既向往又憎恶的光。
    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徐雾生不会知道自己抢了他的机会。导师不会说,简镡不会说,没有人会说。在徐雾生的认知里,这个名额就是导师直接给他的,他不知道这背后还有一个“原本应该是简镡”的版本。他会高高兴兴地去牛津,高高兴兴地做研究,回来之后高高兴兴地跟大家分享他的见闻。
    他不会内疚,因为他不知道。
    而简镡会永远记得这个下午。记得走廊尽头的梧桐树,记得天花板上嗡嗡响的日光灯管,记得自己站在那里,手里攥着一份已经准备好了的材料,那材料再也没有人需要了。
    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看着上铺的床板,一夜没睡。
    他想了很多。想到最后,所有想法都凝结成一个念头,那个念头很小,很轻,像一颗种子,落在心里最深处,然后开始生根发芽,用他所有的负面情绪做养料,一点一点地长大。
    他想:我要让徐雾生也尝一尝这种滋味。
    那种被夺走的感觉。那种你以为自己拥有什么、但其实什么都没有的感觉。那种你满怀期待地伸出手去、最后却只能收回来的、落空的滋味。
    不是恨,比恨更复杂。是一种夹杂着爱、嫉妒、自卑、不甘、向往和憎恶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混合物。他仍然把徐雾生当朋友,甚至在大多数时候,他真心实意地希望徐雾生好。但在某个角落里,在那些最深的、他自己都不愿意去面对的角落里,他希望徐雾生也疼一次。
    哪怕只有一次。
    后来,机会来了。
    徐雾生在一个晚上喝了很多酒,脸埋在胳膊里,声音闷闷地说:“简镡,我喜欢上一个女孩。”
    “我们公司楼上的,叫朱岚姝。”
    简镡转啤酒罐的手顿了一下。
    朱岚姝。他认识她,甚至包养了她。她是那种走到哪里都会被人注意的女人,不是因为她有多漂亮——虽然她确实漂亮——而是因为她身上有一种东西,一种让人说不清楚的、既疏离又诱人的东西。她像一潭水,表面是平静的、冰冷的、不起波澜的,但你总想知道那底下藏着什么。
    他看着徐雾生的后脑勺,看着他的头发在灯光下泛着一层柔软的光泽。
    他的脑子里闪过很多东西。闪过走廊尽头的梧桐树,闪过日光灯管的嗡嗡声,闪过导师办公室橘红色的夕阳,闪过那个去牛津的名额。
    简镡看着他。看着他那双干净的、认真的、毫无防备的眼睛。
    他想:就是现在。
    “追啊,”简镡说,语气轻松的,像任何一个对兄弟说“去追吧”的人,“我帮你支招。”
    徐雾生的眼睛亮了一下。
    那一瞬间的亮光,像针一样扎进了简镡的胸口。
    但他没有收回那句话。
    他不仅没有收回,他还开始帮徐雾生出主意。怎么发消息,怎么约她出来,怎么说话,怎么表现得体面又不失真诚。他像一个最称职的军师,事无巨细地帮徐雾生策划着每一步。
    徐雾生很感激他。“简镡,你真是我最好的朋友。”
    简镡笑了笑。
    他没说的是:他了解朱岚姝。他比徐雾生更早注意到她,也比徐雾生更早看透她。朱岚姝不是那种会被真诚打动的人。她是一个在计算的人,一个在衡量的人,一个永远在问“这对我有什么好处”的人。她和简镡是同一种人,只是她比他更擅长隐藏。
    他让徐雾生去追,不是因为觉得徐雾生会成功,而是因为他知道徐雾生不会成功。
    徐雾生会付出真心,然后被拒绝。他会尝到那种滋味——那种你以为自己伸出手就能碰到、但最后什么都没有的、落空的滋味。
    简镡要的就是这个。但他算错了一件事,他低估了朱岚姝的复杂性。
    徐雾生确实没有成功。朱岚姝没有拒绝他,但也没有接受他。她给他的是一种暧昧的、模棱两可的、既不是肯定也不是否定的回应。她会回他的消息,但不会秒回。她会跟他出去吃饭,但不会让他送她到家门口。她会对他笑,但那种笑里有一层薄薄的、透明的、像冰一样的距离感。
    徐雾生被卡在了那个“有可能”和“不可能”之间的灰色地带里,进退两难。
    简镡看着徐雾生日渐消瘦的脸,看着他眼底越来越深的青黑,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那不是快感,甚至不是满足。那是一种更复杂的、更令人不适的东西,像一根鱼刺卡在喉咙里,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他喜欢你,”简镡说,语气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你知道吧。”
    朱岚姝看了他一眼。那双深棕色的眼睛里有一点笑意,但不多,刚好够让他知道自己被看穿了。
    “我知道,”她说,“你想让我怎么做?”
    简镡沉默了几秒。
    “别太近,也别太远,”他说,“给他希望,但别让他真的碰到。”
    朱岚姝歪着头看他,那种漫不经心的审视,像在打量一件她还拿不准值不值得买的商品。
    “你到底是他的朋友,还是他的敌人?”她问。
    简镡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后来他无数次回想这个场景,想自己当时为什么不转身走开,为什么不让这件事就这么算了。他想不出答案。或者说,他能想出来的答案都不体面,都不像一个“最好的朋友”应该有的样子。
    朱岚姝照做了。她做得比简镡预想的还要好。她对徐雾生的态度精准地维持在一条线上——刚好够让他不放弃,刚好够让他一直抱有希望,刚好够让他在每个深夜辗转反侧的时候告诉自己“也许明天就会有结果”。
    而简镡,在这一切的背后,像一个操偶师一样,看着徐雾生在那条看不见的线上跳舞。
    直到这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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