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他转头瞧了夏野一眼,对方正转着刚给他妈妈买的冰飘花翡翠手镯看个不停,嘴里说着:“这东西可太贵了,送给我妈妈,她大概要心疼钱了。”想想付款时的数字,一阵摇头晃脑,一脸的肉疼,乱蓬蓬的自来卷正不合时宜活泼地跳跃着。
任平安忽而一笑,大概明白了自己心里说不清的情绪究竟是什么了:自己也有迫不及待彻底融入一个人的这天。
与前几次不同,这一次任平安来夏野父母家小住, 别别扭扭的尴尬气氛不刻意留意,是察觉不到的,想来夏野父母为了过一个团圆年,也是暗下过一番苦功的。
夏野的酒量是真的不好,几杯起泡酒居然也能醉,抱着他的爸爸妈妈就是一阵感激,嘴巴里胡言乱语的说着感谢,激动得那是鼻涕一把泪一把。
夏野妈妈大概心里还是有隔阂,拍了拍夏野的肩,略作宽慰后就借着添菜的由头躲去了厨房,倒是夏野爸爸,一脸释然,一边安慰夏野,一边还能和任平安聊两句。
“夏野这孩子啊,从小就单纯,长这么大,我和他妈妈,就是怕他吃亏。”
“一晃这么多年了,看着他事业有成,我们老两口也挺欣慰的,就是原本以为他能顺顺利利地结婚生子,我们给他带孩子……”
“哎!平安呐,我不是埋怨你,也不是埋怨小野,这几年看你俩过得一直也挺好的,我们俩不接受也得接受了,你们俩以后好好地,好好过日子,健健康康平平安安的,我和他妈妈就算放心了。”
酒杯相碰,任平安陪着夏野爸爸将最后一点儿酒一饮而尽,酒液滑过喉管时,任平安大概明白了夏野身上的干净纯粹是如何得来的。
任平安眼眸里的神色端正无比,感谢的话也说得郑重至极:“谢谢夏叔叔,谢谢美琴阿姨,我们会好好地。”
至此,那些任平安原以为永远都不会懂得的,全都懂得了,那些他以为永远都不配得不到的,再和夏野相识相爱后的第三年,全都得到了。
夏野就像是最初吸引任平安走进飞蛾世界里的那只飞蛾,色彩明亮,形态可爱,舞动着自己硕大沉重的翅膀,落在任平安的心田。那里因着这只名叫“夏野”的飞蛾的到来,变得花草肥美,生机盎然。
第69章 终生
达尔文纪录片竞赛单元的颁奖盛典,在四月中旬举办,任平安和夏野比其他主创成员提前去了一个月。
去阿姆斯特丹之前,任平安和夏野各自同自己的朋友在雾色聚了聚。
任平安见的是牧野,《生命狂想》后续的播放版权出售,确实需要让牧野在中间牵线搭桥。
而夏野见的自然是方好几人。
方好这人一听说夏野带着任平安,是饭也吃过了,家长也见过了,甚至今年春节都是在一起过的,嫉妒得面目全非。
“怎么偏偏你这么命好啊?恋爱顺利,事业也顺利!你们去荷兰不会是为了注册领证吧?”方好整个人摊在沙发上,大有一种“今天你要是敢说‘是’,我就死给你看”的大无赖精神。
夏野翻了个白眼,有一说一:“不是,我们是去忙工作,《生命狂想》审了奖了。”
巧就巧在,同夏野一行人相隔遥遥的牧野,也问了任平安同样的话。
牧野抿了一口任平安斥巨资为他开的2000年份柏图斯,惬意地摇晃酒杯,藏在烟熏、甘草香后的灌木丛气息他最喜欢,口感更显顺滑,花香浓郁。他隔着酒杯盯着遥远斜对角卡座里的夏野瞧,问任平安:“家长那一关已经过了,这都去荷兰度蜜月了,不准备顺便扯张证吗?”
任平安的酒杯停在唇旁,瞥了牧野一眼,没说话。
“怎么?夏野不愿意啊?”牧野的表情夸张到,任平安觉得世界欠他一座奥斯卡小金人。
任平安放下酒杯,轻咳一声,才问:“荷兰同性能结婚?”
牧野一怔,好半天才反应过来,顿时毫不客气地哈哈大笑。
任平安虽然看着年轻,但他“与世隔绝”多年,别说荷兰同性能结婚了,估计在荷兰登记后回国经过公证,同性婚姻在国内也可生效更加不可能知道了。
一时间,牧野看向任平安的眼神都带上了几份钦佩:“这么多年合作下来,我是真的很佩服你啊!你究竟是怎么做到,在这个互联网时代,不看网络不用社交媒体活到现在的?”
他长叹一口气,接着认命地说:“来,我教你,万一在阿姆斯特丹真的逛着逛着突发奇想准备扯证,还是有个准备得好,回来记得给我这个红娘包个大红包!”
牧野恬不知耻,但贵在教得认真,准备什么材料,怎么向当地市政府递交申请,事无巨细。可是查着查着才发现,递交结婚申请前,非荷兰居民需要荷兰合法居住权。
“行吧,这我没辙了,这婚呐,你俩还真结不上了。”牧野把手机随便丢在吧台上,骂了句“真操蛋。”
任平安拿起牧野手机,看到他查到的“荷兰结婚登记条件”里的那条“荷兰合法居留权”,没有气馁,准备背着夏野先把两个人的材料准备齐全,落地阿姆斯特丹后再想办法解决合法居留权的事。
没成想,任平安又在替夏野开单身证明时,遇到阻碍。
工作人员看着眼前这个似乎精神不太好的大帅哥,语重心长地说:“必须要本人来办,不能朋友代办的。”
直到飞机起飞准备前往阿姆斯特丹时,任平安都颇感遗。
不过在两个人经历长达十三个小时的飞行落地后,也没有精力去想其他了,只想马上赶去宾馆好好睡上一觉。
“以为头等舱会舒服很多,结果该有的颠簸一点儿不少,无聊程度也翻了很多倍…我睡觉睡得头都痛了…”夏野没有办法长时间待在固定室内空间里,十三个小时的飞行于他来讲无异于受刑,下了飞机取行李时忍不住同任平安抱怨。
“嗯,我们取完行李就联系陈羽帮找的本地导游,让他送我们去宾馆。”任平安揉了揉鼻梁,借此驱散长途飞行的疲惫,而后揽了揽夏野的腰,示意他再忍耐忍耐。
在宾馆休息一晚后,夏野整个人明显神清气爽很多,一早醒来便二话不说,开始着手实现出发前他写的旅行计划:“我们今天先去库肯霍夫花园碰碰运气,看看郁金香有没有开,如果没有那就只能在达尔文纪录片竞赛单元的颁奖盛典结束后再去了。”
阿姆斯特丹的运河总长度约是威尼斯的两倍长,纵横交错的水道非常便利,乘船游玩于各个街区间,也是新奇的体验:“要麻烦导游老师帮我们找一条船,我们穿得厚实一些,今天就在运河上漂一天。”
“我们从辛厄尔运河,一路向外,过绅士运河、皇帝运河、王子运河最后到威斯特教堂靠岸,再步行去逛约尔丹区和九街区巷”
任平安点头听着,任他安排,游玩中无论夏野有什么临时起意的想法,都点头应和,两个人兴致勃勃地在盛典开始前,竟把阿姆斯特丹逛了个透彻,甚至包括更远一些的羊角村和国家公园。
两个人无数次地路过教堂,旁观过很多场他人的婚礼,却都默契地只为他人热烈祝福,不为自己尝试争取。
颁奖典礼开始前,参与《生命狂想》拍摄制作的主创成员陆续到来,陈羽找得旅行社也很可靠,带着不前往参与颁奖盛典的人,在阿姆斯特丹好好游玩了一番。
任平安对这次获奖信心十足,《生命狂想》是近十年以来唯一一部专注于鳞翅目昆虫的纪录片,无论是选题还是精良的制作,都很适合最佳印象奖的申报。
在达尔文纪录片竞赛单元封奖后,他特意关注过最佳印象奖的参评作品,就制作水平来说,《生命狂想》在十余部参评作品里,也是名列前茅的。
就选题来说,《生命狂想》相较于其余拍摄极寒地区生态、猫科动物、珍惜植物等题材来说也足够小众。
颁奖盛典那天一大早,任平安便开始打扮起来。
可谓是盛装出席,正红色的衬衫,被灰棕色量身剪裁的西装马甲、西装外套一层一层裹藏起来,浓重的商务感,全靠别在西装外套左侧胸襟的位置,绒花制作的象形文夜蛾胸针做平衡。如今,也只能从这枚胸针里窥见一番曾经任平安和飞蛾的深厚情缘。
夏野也被任平安强行打扮了一番。
也不知道任平安是什么时候给夏野定制的西装,尺码刚刚好。同样的西装裤子、马甲、外套全套定制,颜色是偏暗的酒红色,搭配丝绸羊绒混织的黑色衬衫,倒是把夏野身上的清澈阳光放大无数倍。
任平安没有为夏野搭配样式繁复的胸针,只在花眼上装饰一朵异形珍珠做的小花,而后在西装口袋里为他额外佩戴上一方明橙色口袋巾,被任平安叠成一朵花的样式。
夏野的自来卷,也被任平安用发型喷雾精心打理过,衬得夏野整个人像是孩童时才会画在画本上的圈着花边的太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