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不诚实的孩子
盛仰修把人都吸引走了,反而随了岑鸿文的意。他几乎是马不停蹄地去后台找采珠,心跳还维持着冲刺后的高频。
女孩乖乖坐在休息椅上,入秋的天气已经有些凉了,她却还穿得很单薄。
仅一件米白色毛衣和黑色的棉质齐膝短裙,白皙的小腿上套着一双缀着蕾丝边的短袜,看起来多了分俏皮。
她怀里抱着他的浴巾,显然是听到了刚刚播报成绩的广播,一脸笑意地望着他。
那一刻,岑鸿文觉得周围所有的嘈杂都褪去了。
刚结束高强度比赛的身体正处于极度兴奋的状态。
少年的肌肉因为充血而微微鼓起,线条流畅而充满爆发力,像是一张拉满的弓。
冷白肤色在灯光下泛着瓷釉般的光泽,几颗晶莹的小水珠积攒在胸肌中缝和腹肌的沟壑里,随着他的呼吸,安安静静地沿着肌肉纹理滚落。
采珠站起身,将怀里的浴巾劈头盖脸地罩在他头上,隔着毛茸茸的布料,坏心眼地揉了一把他的湿发。
发丝被揉得乱糟糟的炸了毛,像只被淋湿的大金毛。
一股独特的气息扑面而来。
草药混杂着泳池氯水的味道。
因为训练强度太大,身为运动员不能随意使用止痛剂,他经常会用草药热敷止痛。
经过采珠多次的调教,他早已学会主动索吻。
只是,即便已经不是第一次,他依然紧张得手心出汗。
少年伸出骨节分明的大手轻轻捧起采珠的脸,睫羽在眼下落下一片浓郁阴影,影子随着他不稳的呼吸不安地抖动着。
他缓缓俯身,在这个无人角落里,一点点靠近女孩。
先是一个试探性的、轻得不能再轻的吻,落在她光洁的额头上。
接着是脸颊,鼻尖,唇角……动作轻柔,呼吸也被极力克制着。
最终,他的唇停在她的唇边,并没有深入,只是轻轻蹭了蹭,便迟疑地退开了一点距离。
他在观察。
像只等待主人指令的小狗,小心翼翼地确认她的反应。
然而,采珠似乎有些心不在焉,呆滞的目光并没有落在他脸上,而是盯着虚空中的某一点。
女孩一向被打理地整齐的刘海不知为何斜向一边,露出下面白皙饱满的额头。
岑鸿文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指,一点点耐心地替她将发丝理顺,动作轻柔细致,像是在装扮一个珍贵的洋娃娃。
他知道,他的小珍珠其实是个很爱臭美的女孩。
她喜欢穿漂亮的裙子,哪怕是大冷天冻得膝盖发红也要穿;她喜欢那种踩在地上会发出清脆声响的小皮鞋……
她喜欢把长发散下来,把自己那张漂亮的脸藏在厚重的发帘后面,躲在阴影里默默观察。
别人都觉得她古怪,只有岑鸿文在默默记下她的习惯,每当他发现采珠的一个小喜好时,都会像发现价值不菲的宝藏一样欢喜。
在他心里,哪怕她离经叛道,哪怕她与众不同,那都是独属于她的光芒!
“小珍珠,”少年霁月疏朗的眉目间染上一层担忧,“你不开心吗?”
采珠回过神,有些苦恼地摇了摇头:“我在想,如果你拿了这次的奖金,是不是就不欠我钱了?”
如果还清了,是不是就不能理直气壮地指使他了?
早知道当初在他没钱的时候,应该多借给他一点,让他这辈子都还不上才对!
岑鸿文替她理头发的手微顿,脑子里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想起被她威胁,强迫做羞耻之事的画面……
他脸颊有些燥热,有钱不还,拖欠欠款确实不对……但是,他也不想把钱还完……
“我……我还要还路德的钱。”少年垂下眼帘,长睫遮住了眼底那点见不得光的小心思,声音磕磕巴巴的:
“到时候……可能就不够还那四十一万了。”
四十一万。
虽然一直在努力填平债务,虽然采珠每次出手都很大方,甚至服务得好了,还会给他额外的小费。
但不知道为什么,这笔债不仅没少,反而像滚雪球一样,从叁十七万一路滚到了四十一万。
“所以……我,我可能还是会欠你的钱……”
采珠似乎一眼就看穿了他他拙劣的谎言。上前一步,细白手指点了点他那颗因为撒谎而狂跳不止的心脏,细声细语道:“好呀。”
岑鸿文心虚得浑身僵硬,直到女孩踮起脚尖,在他唇上安抚性地啄了一下,他紧绷的肌肉才稍微放松下来。
这样的身高差让她亲得有些费劲。
岑鸿文索性一弯腰,将采珠抱到了旁边高高的休息椅上,让她坐在上面,换成她来俯视他。
女孩刚刚被他梳理过的长发一股脑落到他脸上,发丝冰凉滑腻,带着她身上特有的甜香,痒痒地擦过他的眼睫。
她安静地注视着他,目光清澈而直白,仿佛能透过皮囊,看穿他那个并不诚实的灵魂。
主说过,要做诚实的孩子。
可他刚刚对她撒了谎。
她是代替主来审判他的吗?
女孩突然轻轻笑起来,眼里闪着狡黠,纤细洁白的光线从她背后的窗户投射进来,神圣而庄重。
她弯腰,裙摆只是蹭到他的腿,他就已经期待地闭上了眼睛。
然而,预想中的柔软触感并没有落下,耳朵反而被人不轻不重地扯了一下。
岑鸿文猛地睁开眼,有些发懵地看着她坏笑的脸。
“想什么呢?广播叫你去领奖了。”
那双刚才还写满虔诚的眸子里,此刻瞬间盈满了失落,像只被主人戏耍了的大狗狗,不情不愿地耷拉着脑袋离开了休息室。
比赛结束后,采珠脖子上挂着岑鸿文沉甸甸的金牌,像个战利品展示架一样被他牵在身后。
她正专心致志地低头翻看着那枚精致的奖牌,完全没看路。直到临近出馆口,外面的阳光突然变得刺眼,她才下意识地抬了一下头。
也就是这一眼,差点把她的魂儿都给吓飞了。
门口逆光站着一个人。
房乐旭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他逆着光,看不清表情,唯有耳畔那只宝石耳坠,在阳光下折射出六芒星般张扬夺目的寒光,刺得人眼睛生疼。
采珠慌忙低头,紧紧贴着岑鸿文,寄希望于他应该注意不到自己。
这是采珠见到房乐旭走得最规矩的一次,她看也不敢看他。
与他擦肩而过的瞬间,她的心都快从嗓子眼蹦出来了,连呼吸都不敢用力。
房乐旭侧头瞥了女孩一眼,看她那一脸心虚的样子,已经猜到简卿没有骗他。
他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垂下眼帘,强行压下心底那股几乎要溢出来的烦躁和酸涩。
好样的,孟采珠。
有了简卿还不够,还要继续一边招惹他,一边招惹岑鸿文!
很快,他又扯起唇角,装作若无其事,迎上了在前方等候多时的人。
“路上耽误了点时间。” 他强颜欢笑,声音里透着一股咬牙切齿的味道。
“呵。”
简卿靠在过道的阴影里,双手插兜,看着面前这个浑身散发着低气压的男人,语气意味深长:
“我没想到,你今天真的会来赴约。”
那双黝黑的眸子在房乐旭脸上转了一圈,似乎想从他那张骄傲的脸上找出点破防的痕迹。
“不是你邀请我的吗?” 房乐旭冷笑一声,后槽牙都要咬碎了。
简卿微微仰头,语气嘲讽:“我只是担心你今天太无聊,随口提一嘴罢了。没想到你这么给面子。”
不知是不是故意的,他今天穿了一件领口开得很低的白衬衫。
随着他仰头的动作,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截精致苍白的锁骨。
而在那截锁骨之上,赫然印着一个小小的、紫红色的牙印。
房乐旭的瞳孔骤然收缩,视线像是被烫到了一样死死盯着那个牙印。
他脸上的假笑彻底维持不住了,面色阴沉得可怕。
一向骄傲不可一世的房家小少爷,哪里受过这种明晃晃的戏耍和挑衅?
更令他心堵到想吐血的是——
即便明知道是个坑,即便明知道会看到不想看的东西,他居然真的犯贱地跑来赴约了!
